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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贾宝玉和林黛玉走进心理咨询室(下)

来源:淄博市远志心理研究所 时间:2017-01-12 浏览: 152 次  

一周后,宝玉和黛玉并未如约而至,只说有事要延后会谈。再见他们时已是一个月以后,俩人都阴沉着脸。

刘亮:谁能告诉我怎么了?

黛玉:(哭泣)不知从何说起。

宝玉:是关于我的表姐,薛宝钗。宝姐姐也在贾府居住,她似乎对我有意,林妹妹为此甚是不悦。但我对宝姐姐没有丝毫情谊,但看来林妹妹似乎不信。

我看着黛玉,想听听她如何谈论当下两人情感的危机。

黛玉:我不认为你对她毫无情谊。上次她给你看她的金锁,明显在说她与你有金玉良缘。但你并未明确拒绝她,我不知你心中到底何意。

宝玉:(急)我......,确实没有办法这般铁石心肠地拒她于千里之外。

黛玉:但这样你如何能叫她死心。

宝玉:(急)我也不知怎地,一看到她失落,便无法狠心。对你更是如此,每看到你落泪,我甚是慌张。

这不是宝玉第一次提到他面对女性的情感和需要时的恐惧和纠结,我好奇他这种模式是如何形成的。但是,我首先得去邀请他们慢下来,和我一起去思考。

刘亮:你们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能否请你们慢一些,帮我们一起更好地理解?

宝玉:(点头)

黛玉:(点头)

刘亮:宝玉,我能感觉到你真的很在意黛玉,并且你对她的情感有非常细腻的体察。只是有一点我一直不明,好像当你看到女性的眼泪或请求时,会特别渴望自己能安抚到她们,不然你会很焦急,甚至很愤怒?

宝玉:(若有所思)好像正如先生所言。

很好!宝玉接受了我去探讨他的行为模式的邀请,我需要继续邀请他。

刘亮:你愿意帮助黛玉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吗?这种情况又是怎么来的呢?

宝玉:先生问得好。其实,我对女性的情感一直很复杂。你也许有所不知,我们贾府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官场打拼,我自小身边全是女性,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一家和睦的表象下其实暗流涌动。我母亲和奶奶关系并不好,父亲大人整日在官场,又是孝子,平日在家只看书著棋,同一众清客闲聊,少有关心母亲。母亲时常苦闷,她的眼泪其实都流到我这里。而其她姐妹也是各有三千烦恼,真如洪水一般,都来找我。

刘亮:那一定很辛苦。

宝玉:(叹气)正是。我还有一心结,贾府上下都希望我做官,但我父官至工部郎中,也对家中矛盾束手无策,甚至有隐居田园之意。我只觉做官都是凡夫俗子世俗之见,我偏爱俊逸之士逍遥自在的生活。只希望与心仪之人长相厮守。

自小在女性包围中长大的宝玉,很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肩负起了母亲和大观园中其他女性的“情感安慰剂”的角色。他被父母之间未解决的冲突和婆媳矛盾绑住,想置之不理,却又无法忽视母亲的眼泪。所以,他既同情女性,又因为长期承载她们的情绪而早已变得不耐烦。

 他对父亲的情感也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认为父亲作为家中栋梁实在不易,另一方面又有些看不起父亲的软弱。这种对父亲作为男性角色身份认同的冲突,也许使他作为一个男性在面对黛玉的情绪时,对自身的应对能力不自信,想要逃避。

当然,与黛玉的相处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成长的机会,可以帮助他学习怎么样作为一个男性去承接伴侣的情绪。我决定从正向的角度去探讨宝玉的原生家庭成长经历对他和黛玉关系的影响。因为,让一个男人勇于肩负责任和承接女性情绪的最好方式,不是批评或打压,而是鼓励和肯定他的良苦初衷。

刘亮:所以你很早就学会了怎样去体谅女性的情绪对吗?

宝玉:是的,先生。

刘亮:我似乎更明白了为何你能对黛玉的痛楚体会得如此淋漓尽致,所以你没有很强硬地拒绝薛宝钗,是因为......

宝玉:不忍心伤害她,因为我实在不忍心伤害任何女人,女儿毕竟是水做的骨肉。

黛玉:(看着宝玉)是这样吗?我从未想过你是因此才这般犹豫。

宝玉:正是,我心心念念皆是你。对宝姐姐,我只想不去理她,她觉得无趣,自会走开。

黛玉:(流泪)抱歉,我想我的恐惧又出来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真实的情感体验和表达,使得宝玉和黛玉终于能在更深的情感层面理解彼此。这比仅停留于理智层面的理解来得更深刻,因为当我们沉浸在情绪体验中时,事物在脑中留下的印象都会更加刻骨铭心。我决定顺水推舟,利用目前的正向情绪,我给二人布置家庭作业,要求他们回去以后各自悄悄地记录接下来的日子中对方身上好的变化。希望通过这种“记红帐”的方法,能引出两人互动中更多的积极行为。

两周后,二人来时看上去轻松了很多,我询问他们何以取得这些进步。

黛玉:(笑)几日前,湘云拾到宝玉不慎丢失的金麒麟。我担心这金麒麟又引来“金玉良缘”之说,因此悄悄跟在湘云后面,结果很幸福地听到宝玉在湘云、袭人面前对我不避嫌疑的赞扬,心有所感。后来宝玉向我倾吐了积聚已久的肺腑之言。我听了觉得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还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但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微笑着流泪)。

刘亮:哇,太棒了!宝玉你说了什么?

宝玉:(笑)我与她讲,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那一瓢饮,便是她。

黛玉:你也是世间我最重要的寄托,我愿把一生的情谊都予你。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想也许咨询可以先告一段落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宝玉和黛玉,更加地信任对方,并且有足够的亲密感彼此欣赏,维持一段亲密关系的三大要素在他们的互动中都有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更愿意慢下来,听到对方的感受和需要。

在咨询即将结束时,宝玉偷偷告诉我,最近他的压力甚大,因为贾府上下都在催促他早日成亲,考取功名,但他知道奶奶和母亲中意的并非黛玉。但他不准备马上把此事告诉黛玉,因为…

宝玉:因为她是我唯一的知己,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催我做官,不会逼我做不情愿之事的人,我想保护她。

刘亮:那若是家中逼得太急,你会如何应对呢?

宝玉:其实我已有应对之策,只是此策一用,恐怕以后我与林妹妹再无机会见到先生了。但请先生放心,我们并非想寻短见。只是为了保护先生,实在不便透露。不管怎样,我不会放弃林妹妹。

宝玉话到此处,我既心酸又欣慰。心酸的是,这对璧人虽然修复了他们的关系,但将要面对的是来自原生家庭和社会层面的期待和压力,而对于这一点我无能为力。欣慰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力量能使自己勇于面对这份挑战。在与他们道别时,宝玉和黛玉告诉我,希望将来有一日再见时,能与我分享他们的幸福。我们握手道别,祝愿彼此好运。

后记

数月之后,我从一位要好的“百事通”朋友那里听说,宝玉犯了“痴心疯”,在懵懂之间被骗去与薛宝钗成了婚,说黛玉在他们大婚之夜含泪而终。但又听有人说在另外一座城市看到两人相依偎在一起出现。我的心情亦为之起伏,原来经过这数次咨询,我的感受早已经与他们连在一起。

 一年后,我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来信。里面写道:

先生应该能猜到我是谁。我后来还是用了最后的计策,用失心疯暂时蒙混了奶奶和母亲视听,趁她们急于帮我寻医问药之际争取到时间,在几位俊逸之士的相助下,与她离开了那个家。现在我们在另外一座城市生活,在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了,不知何时能履行与先生的约定。我曾说过,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而黛玉,便是那一股我此生唯一爱恋的清泉。也希望先生一切安好。

此刻我才明白宝玉说的计策,原来是合理利用“痴心疯”(癔症)这个症状的功能,暂时逃开了原生家庭的束缚。也许日后他们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但他们有彼此作陪,即使两鬓斑白,千山万水,应该也能无惧、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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